从无锡奔向巴黎 中国三人篮球的冲奥之旅

当美国球员布兰登-拉芬在扣篮大赛上换上火箭队11号球衣,向来到现场的姚明致敬,2023国际篮联3×3世界巡回大师赛(无锡站)的气氛也被推向了最高潮。

北京时间11月2日,国际篮联官宣巴黎奥运会三人篮球项目积分直通名单,其中中国三人男女篮分别以总积分第三和第一的身份成功晋级2024巴黎奥运会。

而作为在奥运资格公布后的首站大师赛,连续5站遗憾败北的巴黎队终于在无锡捧起了他们梦寐以求的大师赛冠军奖杯。同样,在2023年相继举办了国际篮联三人篮球赛资格赛、挑战赛之后,世界巡回大师赛(无锡站)这场精彩的顶级赛事,也为今年这个无锡三人篮球运动元年,划上一个圆满的句号。

▂文 / 宋鑫宇编 / 尹航霜降后,西风起。在北方普遍开始进行入冬准备的时候,11月初的无锡仍固执地将整个夏天的至浓至艳保留在城市的大街小巷。巴黎奥运会三人篮球项目积分核算日4天之后,2023国际篮联3×3世界巡回大师赛(无锡站)正式开打。

仿佛就是在等待这一刻。颁奖仪式过后,一场不期而至的雨送别了无锡最后的夏日气息,也宣告这个中国三人篮球为之奋斗多日的夏天彻底结束。

在过去的几年中,为了促进篮球运动的发展,国际篮协不断对篮球世界中的现有规则进行调整。比如将世锦赛更名为世界杯,并将奥运资格与世界杯直接挂钩;再比如推动三人篮球项目进入奥运会,成为赛会的正式比赛项目。

事实上三人篮球对于中国球迷来说并不陌生,在校园时代或是日常的运动当中,场地、人数要求更低的三人篮球,是最为常见的篮球竞技形式。但作为大型赛事项目,三人篮球直到在东京奥运会才成为正式比赛项目,真正进入大众视野。

在如今三人篮球竞赛体系中,国际篮联根据参赛主体的不同,将赛事分为授权赛事(Endorsed)、巡回赛事(Pro Events)、杯赛(National-team)三部分。

而这些赛事也分为不同的级别,有着各自相应的积分。其中最高级别的大师赛(10级赛事)冠军可获得12万-14万积分,挑战赛冠军(9级赛事)可获5万-7万积分,8级赛事冠军则可获2万-3万积分,其他非官方比赛冠军一般可获1500-6000积分。

相应的,积分越多的比赛数量越少,比如在一般赛季中,除年终总决赛外,大师赛全年只有10-12站,只有在像今年这样的奥运年中才会增加到18站左右,而低级别赛事虽然积分相差甚远,但是并不限制比赛的数量。

相比于通过得到2019国际篮联三人篮球世界杯女子冠军,从而直接获得东京奥运会参赛资格的中国三人女篮,中国三人男篮的竞技实力不足以支撑他们以类似的方式获得奥运资格。因此东京奥运会前,为了能让中国三人男篮入奥,中国篮球依靠庞大的球员储备开展了「人海战术」,尽管并没有任何一名球员的个人积分进入全球排名前50,但凭借100名选手总计得到的2927万积分,中国三人男篮成功挤掉美国排名世界第三,获得了直通东京奥运会的参赛资格。

不过在随后的巴黎奥运周期中,国际篮联更改规则,将前100名运动员的积分总和缩减为前25名运动员的积分总和,并规定只选取运动员在2022年11月1日至2023年11月1日期间获取的最高9站赛事积分作为该名球员的奥运会有效积分。

这对于个人积分普遍不高的中国三人男篮来说,凭借积分获得巴黎奥运会参赛资格无疑是个巨大的挑战。而事实上在新周期刚刚开始的时候,中国三人男篮积分最低曾排在世界第45位。

到今年一月份,得益于在2022赛季最后几站大师赛里中国球员的出色发挥,特别是北京队在香港大师赛中取得的第5名成绩,让中国三人男篮的积分在2023赛季开始前攀升到了世界第15位。

不过即便如此,距离获得巴黎奥运会的直通资格仍有很长的道路。三人篮球国家队领队柴文胜在11月5日无锡大师赛的赛前交流会上谈到,年初国家男队选拔训练营在上海集训时曾计算——若按过往的态势,中国三人男篮全赛季积分大致将在100万分左右,距离前三名的预计积分相差6倍:「相比东京奥运周期,晋级巴黎奥运会的难度要大得多。」

然而在这巨大的分差鸿沟外,摆在中国三人篮球面前的还有一个更迫切的问题——中国球员能够参加高等级赛事的机会严重不足。直到拥有利曼、乌布两支国际顶级强队,以及无锡惠汕这支国内豪强的无锡惠汕体育,主动与篮协取得联系并达成合作,才让中国三人男队能够真正开始自己的冲奥之路。

2018年,由黄文威、曾冰强、肖海亮、陈功四位草根球员组成的中国三人男篮,在雅加达的格罗拉蓬卡诺体育中心,为中国拿下了亚运会史上第一块男子三对三金牌,让三人篮球项目在国内各地掀起了浪潮。

也正是在这一年,国际篮球3×3挑战赛首次落地无锡。作为本地人,同时也是篮球爱好者,早在2013年就开始组建篮球队参加当地赛事的江苏惠汕新能源集团掌门人、无锡市惠汕体育发展有限责任公司董事长芮叶彬,自然也组队参加了这次比赛。

「我们的队员其实就是平常在一起玩的,没有一个职业球员,当时也是第一次接触三人篮球,就想着参与一下。」在挑战赛前的预选赛上,无锡惠汕最终拿到了冠军,获得了参加无锡站挑战赛的外卡资格。虽然最终并没有打进正赛,但是凭借无锡站上的表现,这支球队获得了一周之后淮安站挑战赛的外卡,并在这一站比赛中成功杀入正赛,最终获得第9名的成绩。

「淮安站打入正赛真的给了我们很大信心,三人篮球也真的很吸引我,从那时开始就有了组建一个职业三人篮球俱乐部的想法。」

一年之后,中国篮协正式推出了中国三人篮球俱乐部精英赛,无锡惠汕作为第一批创始俱乐部,正式进入了三人篮球的世界。

「在那个过程中,包括中国三人篮球俱乐部精英赛和一些国际比赛陆续多了起来,球队也变多了,在那段时间里我们俱乐部的成绩不算特别好,成员大部分还是纯草根球员,成绩也始终徘徊在8强左右」。在最初的两年中,无锡惠汕并没有进行很大的投入,主要还是将俱乐部作为队员参加三人篮球项目的载体,直到2021年超三联赛开始正式筹备。

2021年12月11日首届全国男子三人篮球超级联赛,也就是如今俗称的超三联赛,以过渡赛季的形式正式推出。在经历了东京奥运会后,三人篮球项目在国内的关注度越发高涨,而无锡惠汕也开始进行更新换代。球队的规划中,希望能与国外的优秀俱乐部进行合作,将球员送出去接受更高水平的训练和比赛。

在无锡惠汕参加的第一次比赛中拿到冠军、并在日后成为三人篮球世界第一俱乐部的利曼队,就成为了无锡惠汕的目标之一。惠汕体育总经理孙修君告诉我们:「事实上无锡惠汕很早就开始关注利曼和乌布这两支塞尔维亚的球队了。他们的存在就像是足球世界里的皇马与巴萨,而无锡惠汕作为国内最早发展三人篮球运动的俱乐部,对于这样的两支豪门球队自然是向往的。我们希望拥有这样的俱乐部,成为我们体育事业版图中的一部分。」

早在2019年,惠汕体育的团队就开始与两支塞尔维亚的球队进行接触,经过长时间的考察和谈判,2021年惠汕体育正式完成对两支球队的商务投资,成为利曼与乌布的独家赞助商,拥有球队的品牌和商务开发权,而两支球队也代表惠汕征战全球的顶级三人篮球赛事。

2022赛季中,无锡惠汕开始选派俱乐部的中国球员进入两支塞尔维亚球队进行交流学习,并跟随球队一同参加挑战赛与大师赛的比赛。「事实上这种所谓3带1、2带2,由外援和本国球员混合组队的方式在国际上特别常见,」孙修君向我们介绍,联合组队的思路在三人篮球世界中并不新鲜,在中国尝试联合组队前,已经有多支队伍都存在混编情况。

以本次参加无锡站的队伍举例,代表瑞士的洛桑队中有一名来自塞尔维亚和一名来自西班牙的球员;代表蒙古的乌兰巴托队内有一名塞尔维亚球员;代表日本的琦玉队中,则有两名来自塞尔维亚的外援。

这样的安排带来的效果也立竿见影,在2022赛季超赛联赛中仅仅排名第10的无锡惠汕,在今年的开赛阶段展现了极强的竞技状态,与上海久事一同长期霸占积分榜前两席的位置。

「实话实说,最开始收购这两支球队,单纯就是为了更好的培养我自己俱乐部的队员。但是后来发现,其实这个模式也可以用来帮助中国三人篮球冲奥,于是在去年年底香港大师赛的时候就跟柴部长进行了讨论。」芮叶彬坦言。

事实上,无锡惠汕与篮协的合作,也确实解决了柴文胜的燃眉之急:「三人女篮相对来说好一点,球员本身个人积分比较高,比赛站数也少一些,以国家协会为名义进行组队,可以大致满足获得积分需要,我们就在巴黎给三人女篮打造了一个临时基地,以那里为大本营四处去参赛。但是男篮要苦难得多,以大师赛为例,2022年下半年我们只派出由颜鹏、郭瀚宇、朱渊博组成的北京队,参加了9月举办的蒙特利尔大师赛和11月举办的中国香港大师赛两站比赛。」

在惠汕体育旗下三支俱乐部开始参加到中国三人篮球冲奥之旅后,惠汕体育首先将乌布队主教练、塞尔维亚国家队主教练马尔科·齐德罗,前利曼队长史蒂芬·斯托贾西奇,以及世界排名第一的斯特拉希尼亚·斯托贾西奇邀请来到中国,加入三人篮球国家男队选拔训练营的教练团队。

除此之外,无锡方面则作为三人篮球的大本营,出资与中国篮协一同组建了三人篮球研究中心、三人篮球国家队积分数据团队、三人篮球国家队运筹精算团队,及时分析国外对手奥运积分情况。在参加了集训工作人员的回忆中,集训初期精算师队伍的工作强度非常夸张,据芮叶彬回忆:「因为当时临近过年还有CBA联赛,他们在很短的时间里从全国所有符合条件的运动员中,通过分析制定了一份40人的大名单,前后有将近30名球员陆续参与到进行当中,最后经过详细的筛选圈定了13名球员作为第一批冲奥球员。」而柴文胜则将他们评价为「史无前例的豪华阵容」。

但即便如此,在当时也没有任何一个人对冲奥抱有乐观的态度:「最开始的训练中,所有球员的状态让教练团队感到很失望,不是说他们能力不行,而是长期远离顶级的三人篮球赛事,导致他们已经与国际脱轨。」在最初的计划中,甚至考虑过如若冲奥不成,也要将这些球员培养成未来中国三人篮球再次启航的基石。

随着2023三人篮球国际赛季的开启,惠汕体育将利曼和乌布两支球队的队员打散,与第一批13名中国球员进行混合组队,开始了中国三人男篮的冲奥之旅。

从3月13日的深圳挑战赛开始,此后的7个月中,无锡惠汕陆续提供了17名外籍顶尖球员、教练员以及自身国内俱乐部4名国手,与中国篮协共同组建了9支三人男篮冲奥队伍(乌布、利曼、RIGA、无锡队、北京队、福田队、武汉队、U21国家队、U23国家队),总计参加了66站赛事,几乎确保了每一站大师赛都至少有一支冲奥队伍参加。

如今再回忆起这段经历柴文胜依旧感概万千:「大家真的非常不容易,仅专属队医就飞了73趟国际航班,运动员只多不少。运动员单次旅行时间,最长是40多个小时,球员陈江河最艰难的一次,下了飞机就打车去赛场,到了换衣服就上,就是这么一个紧凑的节奏。说是25个球员,其实远远不止,因为规定每个运动员只能取9站比赛积分,很多时候一球员打满了,就得紧急更换另一名球员。比如本来10月份的比赛我已经做好没有张宁的准备,但是团队计算需要张宁,他们就去跟张宁进行了沟通,没想到他直接就飞去了阿姆斯特丹赛场。」

据介绍,调张宁去阿姆斯特丹参加比赛的决定,是在比赛前一天才确定的,而张宁在接到通知后立马从太原赶到北京,再从北京飞往荷兰,抵达阿姆斯特丹的时候距离比赛开始只有4个小时。而因此错过了山西队季前赛和新赛季CBA首场比赛的张宁,在最后这几站比赛中,为中国三人男篮冲奥贡献了宝贵的近30万个人积分。

而在成都大师赛上,张宁还成为了中国篮球史上第一位FIBA3x3大师赛MVP,以及个人积分亚洲第一的球员。

无锡市体育运动学校足篮球管理中心主任陈静霞也谈到,为了能让这些辗转在世界各地的球员,保持良好的竞技状态,无锡基地尽力做好各项医疗、交通、食宿、参赛等后勤保障工作:「无锡派出了多位工作人员参与到国家冲奥医疗团队和后勤团队,还提供了无锡新体育中心游泳综合馆三楼的惠汕体育全明星篮球馆,协同无锡市体育局、体育运动学校共同为冲奥队伍进行保障工作,而惠汕体育也利用在塞尔维亚方面的资源,准备了一个在国外的训练基地。」

据了解,惠汕体育不仅为冲奥队伍多次购买了大师赛的外卡资格,还与旗下的海外俱乐部、球员,签订了5年的合约:「在这个周期里这些球员跟着我们国内球员一起奔波,本身很辛苦。并且现在虽然不清楚下一个周期中的奥运资格将如何获得,但是我们未来也需要更多参赛机会,所以我一方面希望能给这些球员一个财务上的保障,另一方面也是希望在下一个周期中还能继续帮助我们。」

最终,在10月6日的阿姆斯特丹站大师赛过后,中国三人男篮奥运积分超越荷兰,这个周期中首次跻身前三,并将这一位置牢牢锁定到11月1日,也就是国际篮联规定的截止日期。

7个月、7052917分、25名球员、66站比赛,在无锡和惠汕体育的助力下,中国篮球完成了这个看似不可能的任务,让中国成为了唯二两支三人男篮、女篮全部获得巴黎奥运参赛资格的国家。

通过这近一年的冲奥之旅,无锡已经与中国三人篮球事业紧密联系在了一起。早在今年年初,由无锡市人民政府主办,市体育局和各市(县)区人民政府、经开区管委会承办,惠汕体育全程运营的2023「无锡杯」三人篮球联赛,就作为无锡市首个以地域为划分、以职业化办赛标准打造的群众三人篮球品牌赛事,掀起了全城三人篮球热。而在过去的半年中,经过8站近220场赛事,「无锡杯」更是被打造成为中国城市三人篮球业余联赛的样板。

除此之外,超三联赛揭幕战、惠汕·2023国际篮联三人篮球挑战赛(惠山站)、2023国际篮联三人篮球世界巡回大师赛(无锡站)等三人篮球顶级赛事的接连上演,掀起了无锡的全城三人篮球热。

值得一提的是,7月份进行的惠汕·2023国际篮联三人篮球挑战赛(惠山站),原定比赛地点在开赛前仅10天时由于不可抗力无法承办,经过国际篮联和中国篮协的协调,在惠山区政府的紧急支持下,惠汕体育毅然决然承接比赛,并将6月份刚刚完成升级改造的专业篮球场地钱桥社区玉泉公园篮球场,提供作为挑战赛的比赛场地。

据惠汕体育联席董事长陈宏庆介绍,在短短的十天内,除承担全部办赛费用外,惠汕体育将包括赛事审批手续、场地搭建、各国球队对接、接待保障等国际A级赛事要求的众多承办事宜安排妥当。最终,特别欣慰的是,在这一站比赛中,由朱渊博、陆文博、米耶兹斯、拉斯马尼斯组成的北京队一路过关斩将,并决赛中击败一周前刚刚获得挑战赛诺维萨德站冠军的贝尔格莱德游击队,以全胜战绩获得无锡站冠军。

事实上经过一年的发展,三人篮球已经成为深受无锡社会喜爱的运动形式。在刚刚结束的大师赛无锡站上,不仅来自无锡本地的全国明星企业小天鹅、战马成为了比赛赞助商,平均票价近百元的赛事门票也在开票后短时间内售卖一空。特别是半决赛和决赛阶段,比赛现场近千个座位几乎满座,而比赛场地惠山区悦尚奥莱的周边商铺和通道中也挤满了「隔空观赛」的观众。

同样,无锡对于中国三人篮球事业的发展,也收到了中国篮协的感谢。在11月5中国篮协与无锡市政府签订战略合作协议前,特别授予了无锡市体育局「服务热心周到、保障坚强有力」锦旗,而国际篮联也向惠山区人民政府颁发「荣誉证书」,表彰他们在国际篮球领域的突出贡献,此外中国篮球协会国家队建设委员会还授予惠汕体育「突出贡献单位」。

要知道作为连续三年人均GDP排名全国第一的城市,体育一直以来都是无锡的重要发展方向。2021年无锡提出建设「运动友好型城市」,更是为致力于提升公共体育服务体系水平的无锡指明主攻方向。在过去的几年中,无锡马拉松、环湖自行车赛、斯诺克世界杯、世界跆拳道大满贯系列赛事等本土IP赛事溢出效应明显,赛事文化极大地提高了无锡的国际「能见度」。

而如今,随着中国篮协正式与无锡市人民政府完成战略合作签约,未来将与无锡一同共建在中国三人篮球国家队无锡训练基地、中国三人篮球战略研究中心、三人篮球赛事中心和青少年篮球文化发展与交流中心,持续助力中国三人篮球后备人才的培养,让三人篮球成为无锡全新的城市名片。

▂对于这个夏天中国三人篮球的冲奥之路,国际篮联在社交平台中写道:「究竟是怎样的结局,才配得上这一路的颠沛流离。」

作为一个旁观者,我想我没有资格去评论这段旅程,所以最后我想引用中国篮协主席姚明在战略合作仪式上的一句话作为结尾:「希望未来的冲奥计划和未来的参赛球员不用这么艰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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